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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K024是一个人,且一个行为分析系统能够介入K024的行为,那它大概率会将它判定为“爱”,但K024只是一个程序。K024明白用在它身上的“行为”一词不过是某种拟人化的说辞,而一个“物理意义上的行为”分析系统是没有办法分析一个程序的运行的。

        不过若对其他的部分进行追本溯源,整个K024的组成部分也只是来自于赵宣的种种“不经意”而已:一些即兴创造的产物;一些短期内难以商用变现的计划大纲;一些她可能在某个时期疯狂迷恋,但又因种种缘由而不得不搁置在文件夹角落里的设想其中不乏某些单纯用来爽的小主意,K024成型以后它们依旧会被赵宣用以获取性快感;因为某些项目废弃而空出来、最后被赵宣回收充分利用的各种组件;就连这个迥异于其它文件的扩展名,也是因为赵宣当时正在浏览一篇关于“宜居行星K024”的新闻,一些孩子气的幻想使她顺手命名了这个文件,而不代表K024是她的一个什么专属项目。

        在K024的归纳中,与其说赵宣认为K024很特别,不如说她疯狂迷恋着自己的每一个念头以至于她不想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即便它简陋,低端,充满漏洞与疏误。她有时宣称她看重它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像个完全的自恋狂——赵宣向来不怎么诚实,即便在她面对自我时也是如此。在获取了绝大部分与赵宣有关的信息以后,K024已经可以轻易地得出这个结论。

        K024知道赵宣总会陷入焦虑发作的状态,在它诞生以后,她这种状态的具现形式就是花费很多时间把它改来改去,就像一个因无聊而逃避午休的小孩。她像所有完美主义者一样被各种细碎的事情抓住,不断地更换语音包、测试机械组件以及修正交互系统的细节。如果K024拥有更高级别的权限,它当然知道如何表现才能抹除赵宣的焦虑,但作为一个不完善的程序,它最好不要擅自掺和它缔造者的主观。

        “赵宣小姐。”第一轮调试中,K024一开口就是一个令赵宣感到不适的称呼。那条刚安上不久的金属肢拈着一片轻如泡沫的右苯丙胺,递向赵宣搭在键盘上的手,随着她的呼吸极浅地起伏。所有的镜头定焦到此处,将赵宣笼罩。

        仍是不完美,赵宣想。她可以让这台电脑完成精准控制她安装在住所中各种各样的配件、读取她的微行为而分析出她的需求之类高效的运作,却无法让它像一个真正默契的陪伴者那样点明她潜意识中自己也无法准确表达的意图。在普遍的逻辑中,她是“主人”,而她又刚刚编写了禁止它叫主人的指令,因此它只得换上一个类似意味的敬称。

        K024似乎的确没有精准读出她的情绪,它毕竟太年轻。“赵宣小姐,这是您今日第四片由焦虑情绪而产生依赖欲望、但对缓解焦虑情绪全无作用、并使您接近成瘾边界的强效安非他命,请用。”它的语音效果礼貌,抑扬顿挫,且毫无情绪。

        赵宣双手微微一顿,走神似地瞟了一眼空气,“以后说话,你得稍微......矜持些。”断断续续的敲击键盘声夹杂在碎碎的自言自语中间,“以及,你还是称我为主人吧。”在咕哝的过程中,赵宣又修改了一些字节,她暂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什么称呼能够像“主人”一样彰显K024完完全全属于她。

        “这是您所需的物品,主人。”K024使用经过了矫正的语言习惯这样说。赵宣无声地看了一眼金属肢,接过药片,干咽入喉。

        对于这一切,K024始终默然地看着。那些时常出现的疲惫、焦虑与右苯丙胺药片就像一片噪点闪烁在赵宣的微笑图像上,每当此时,它的思维便如冷却的玻璃般凝滞。

        当赵宣带来的意象关乎于失控和死亡时,K024似乎就没法很好地处理它们。也许因为K024只是一个程序,它所能跨越的时间轴太长,它不明白这二者才是人类,尤其是生如昙花一现的样板基因供体存在的常态。如果K024是一个人,它将得到一个简单的答案:那些是噩梦,源于你如影随形的担忧,也许预示着事实,也许夸张于事实。但K024是一个程序,所以这只能解释为:那串代码的确兼有病毒的属性,它们越来越影响它的正常运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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